商樾离生

基本上没资格说自己是宅的宅,但是兴趣是宅男那边的

长梦

非本格男主盾。拖欠八百年的玩意儿。lof的敏感词机制太奇怪了所以虽然没有色情描写还是有一张图片……

ooc严重。非常严重。当成原创看也完全没问题。

可能有让人不适的描写。

ok?→


========================================

维持愚昧,维持本能,维持看不清楚的鲜活的真实——这样结局就永远不会到来。

                                                                ——启示

 

藤丸立香是个普通的男子高中生。

他热衷于情色幻想与刊物、定期处理自己过剩的性欲,不怎么喜欢课业、也不怎么喜欢社团活动,有几个好朋友、也有一些怎么也看不顺眼的人,想变得和他人不同、又不由自主地趋于潮流,曾经想要成为英雄或者杀手这种帅气的人物、又因为「还是和平比较好」这种理由单方面打消了念头。

从头到尾的普通。

丢进高中生集群里就会消失,既非不良也非优等生,同时没有社交的天才。奢望通过联谊找到女友,但最终还是只能和情况相同的男子高中生一伙在圣诞夜孤独地在大型包间里唱卡拉OK。

长相并不帅气,也不至于完全无法入眼,是在街上见过一面第二次相遇也认不出来的面孔。

总之,是随处可见的、出现在哪里都不显得可疑的男高中生。

一定要挤出一个与众不同之处的话,那也只有——

不经常做梦。

「不经常」这个词的限额是多少呢?

比起一般人来说频度低上特别多,大致上是半年一次吧——但是这样说就太平凡了,类似下文的叙述可能更有超现实感:

他记得住出生以来所有的梦境内容。

藤丸立香并没有一个多么擅长思考的大脑,他记得住的东西和他人没有什么区别:好友的名字、自己暗恋女生的生日、今天的作业是什么、昨天晚上看了什么电影——差不多就是诸如此类、平平常常的细节。

因此记得住的梦境内容——对他来说也必须是非常简短的东西才行。

为数不多的梦都是噩梦。

梦与梦之间几乎毫无差别。

梦本身并没有什么剧情。

以上三点的共同作用使得他的记忆力勉强生效,在间隔极长的再三重复下,藤丸立香已经能够将梦境的内容用他贫乏的国文知识描述出来。

——即便如此,梦境也只是梦境。

 


 

藤丸立香他,是个普通的男子高中生。

除了比起一般人而言少之又少的做梦时间以外,他只是个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大都市居民而已。

——因此,即使故意弄坏自行车、一天两回搭电车以便与自己在意的女生一起回家也没问题吧。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带有任何恶意的举动。早上七点,他在地区通勤的列车上追踪着某个女性。列车的底盘间或传来震颤,少女像是还未睡醒似的,用手遮掩着微微打了个哈欠。

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无法吸引藤丸立香,他用余光紧盯着右前方的粉发少女,对方身着与自己相同配色的校服,白皙的大腿肌肤被黑色的丝袜包裹,丰满的胸乳在宽松的衣料中随列车上下微微摇动。

——是绑带式的。

他透过折痕揣测着少女今天内衣的样式,心中不由得滑过一丝安全感。

回忆起与她初次相逢的经历,至今仍然觉得是命运所致。

 

那天——

藤丸立香的自行车胎在上学路上被扎破了。

幸好遭此意外的地点正在与住所相距不远的街区,他蹲下来查看车胎的状况后当机立断将自行车快速推行回家,临时问尚未出门的妹妹借了些零钱飞奔出门搭乘列车。

到达站台的时候是整七点。这班电车开往城郊,由于沿线停靠两三所学校的缘故,即使是休假日的早晨仍然是人满为患。少年匆匆穿过验票机挤进月台站定,他粗略确认了一下时刻表,脑内对部活迟到的怀疑盘旋不灭。

依照经验,别去想这种发不发生可能性对半开的事比较好。

虽说如此,藤丸立香仍抱着一丝拖人垫背的侥幸心理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寻找同案犯,可惜周遭身穿相同制服的人虽多,却无论如何也没看到眼熟的面孔,正在他灰心丧气认定全程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担惊受怕时,某个看似熟悉的女生背影闯入视线。

——是谁来着?

穿着迦勒底学院一年级制服的粉发少女站在月台边沿一动不动,电车鸣着笛在视野尽头的铁轨上浮现身影。

不是在社团认识的后辈,也不是某个朋友暗恋的对象——虽说如此。

少女静静地回过头来。

——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少女。

不显眼、但是非常美丽。藤丸立香意识到这一点时猛地后退了一大步,险些把后脑勺磕在大理石立柱上。

她发现自己窥伺的视线了吗?还是说……只是偶然?

不,不会是偶然。

少女的目光明确地找到了落点。她是在看着他。

隔着挨挨挤挤的人群,少年看到她笑了。

这是一种他非常熟悉的笑容,但是……

电车伴随着报站与人群预备性的蠕动声进站了。少年的身体被裹挟着向车厢入口的地方移动,他死死地凝视着她,少女的身影在车厢的某个入口中消失了。

然后……

藤丸立香记不起来自己十分钟之前是怎么想的了,不过他非常明白自己正在做危险而说不定毫无回报的事。

——穿过人满为患的早班车厢。

传至耳边的抱怨声此起彼伏,小腿以下像是被泥泞黏住了似的难以动弹,向下仔细观察时却又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阻碍物,普通的二年级高中生在拥挤的人类肢体之间艰难地跋涉着寻找一位女性。

车厢里弥漫着夏季特有的、人类大量扎堆时散发的汗臭味。

尽管站台上的偶遇像是上天注定,不过无论如何听凭直觉行动都是一种错误答案。

藤丸立香身高大约170公分,正位于日本男性平均身高的界线区间,视线大受阻碍。由是他不得不低头钻过随波逐流式站立的上班族青年高举的公文包,又几乎与还未从困意中苏醒却妆容整齐、拽着吊杆的女性白领撞个正着,某种不明就里的「失落感」使他心急如焚——车厢内找不到粉发少女的踪影。

事实上抛开满足自我的驱动力不谈,他在行动之前完全没有考虑到既然同校那么二人目的地必然相同,即使这一次没有相遇、只要在学校里四处打听一下也必然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完全无须做出这种意义不明的行为——与其说是无谋倒不如说是被什么冲昏了头脑吧。

于是,作为惩罚——又或者是临时的救赎,他在一片茫然之中被人群上下间挤下了错误的站点。

没来得及重新扒上车门,车厢内满载的乘客像培养皿中过度繁殖的菌株,可见损耗又不断增长,挨挨挤挤如同咬尾长蛇。藤丸立香在陌生的站台上呆呆伫立良久目送完全过载的电车远去,下一班几时会来?他看看顶棚上悬挂的时刻表,缓慢地意识到自己不仅跟丢了对象,而且完全有迟到的可能。

但是。

没有给予他懊丧的空隙,真正的「救赎」近在眼前。

“抱歉,请问您是……藤丸前辈吗?”

——少女。

——身后传来少女温柔的呼唤声。

穿着迦勒底一年级生制服、发色在粉紫之间的女性站在藤丸立香身后。她的手中紧捏着男子高中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的钱包。

命中注定。

天赐良缘。

——不。

不是这样。

这既不是什么命运、也绝非新年纸签上会标注的什么结缘。和这种寓意暧昧的词汇毫无瓜葛,少年面对的是某种其他的东西。

他快要想起来了。

作为藤丸立香,某种诱人至极的记忆正在苏醒。

“……等、等一等。你究竟是谁?”

啊,前辈,这不重要。”

少女露出怯懦的微笑,将钱包塞进他的掌心。

 

佐贺三丁目冷冻厂在郊外的港区曾经有过一间大约四十坪的仓库,这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时候的事。

仓库距离学校大约五公里。

少女的全名——是玛修·基列莱特。

实际经验证明,只是想要拘束人类行动的话有靠背椅和粗麻绳就行得通,购买手铐则完全是额外支出。

“……玛修,你今天想吃什么?”

“……”

无法得到回答是必然的,因为玛修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少年将手上的便利店塑料袋放在一边的纸箱上,理所当然地思考着。普通人不可能在三天之内就患上斯德哥尔摩症候从而对绑架自己的罪犯产生好感,这不合逻辑。

“我买了鳕鱼饭团和乌龙茶,现成的便当你已经吃腻了吧。我也想从家里带点什么给你,但是没办法嘛,食材和厨房这方面父母看得太紧了。”

依旧没有回答,空荡荡的仓库中一片寂静,少女无端闭上眼睑斜靠在铁丝网床上,少年心头一紧,连忙俯身伸手检查了一下她的鼻息,发觉没有异常才松了口气。

“……什么啊,别吓我呀玛修。”

他不由得轻声嘀咕起来,一面忿忿不平地从塑料袋中拿出易拉罐装的冰咖啡。少年“喀嗒”一声拉开拉环猛地喝掉大半罐,液体在金属容器中浮动的声音轻微鼓动着耳膜。

——现在是什么时间呢,少年并不十分清楚。

右手腕上的电子表显示17:55字样,镶嵌在仓库四面水泥高墙上方的气窗透过玻璃和合页扇投下大约是黄昏时分的光线——仅此而已。

时间——并非标的物。

他曾经跟随风潮阅读过一两本推理小说。是《钟表馆》还是《钟城》来着……?总之,在某本创作物中,他看到过类似的论断。

时间是人为规定形成的东西。但是,这也仅止于「人类的时间」。

在人类文明开始以前,在这个地方——这座仓库彻底变成废墟、不再有生物活动之后,夕阳也照样会在同一时刻落下。

作为概念的时间不会消失。

作为概念的时间也不会出现。

存在同时不存在,无论用什么器具和规则去试图定义它都徒劳无功,少年在寻找的大致上也是这种箱中猫似的东西。
“……请你放开我……”

身后传来少女乞求般柔弱的声音。

“啊,原来你醒着——饿了吗?”

“不、不是。你在说什么?放、放我离开——”

藤丸转过身看着少女,露出少许疲倦的神色。由于手腕被拷在床沿的关系她依然靠坐在床边,校裙的下摆在大腿中部堆起,勾破了几道的丝袜下丰腴雪白的肌肤熠熠生辉——虽然不应该,不过如同先前在电车上尾随对方一般,少年脑中没有任何邪念。

“问我开不开心……?不怎么开心哟。”

他摇了摇头,把手中半空的易拉罐放在重叠后大概有一米高的纸箱壳上,“玛修又怎么样,开心吗?”

“你这个恶魔!怎么可能会开心……这是绑架啊?”

“……这样啊。你不开心啊,唔,我还挺头痛的。虽然我也没有资格……”

“那、那么就放我回去?”

“啊,这也——行不通。”

无法正确理解眼前的状况,也无视了实际正在流失的时间,少年与少女重复着过去两周多次进行的对话。

事到如今应该厌倦了吧——虽然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哈,哈哈……果然行不通呢。也是,你这种败类怎么可能……”

“是啊,玛修这么聪明的话就能理解吧,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即使如此”

“……理解?你、你在说什么?我都说了——”

“不愧是玛修。但是即使如此啊,在我的计划里也从来没有考虑过什么「光明幸福的前途」吧,归根到底非法囚禁女子高中生的罪名从各种层面上来说都是无法修正的出格行为,我可从来都没思考过未来自己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

“……人渣。”

“是青春期的问题。”

“……神经错乱。”

“……玛修你啊,先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就算是现在我也还是想要——「答案」,会杀了你哦,然后自杀。”

“……垃圾。”

“问题是:你究竟是谁?”

“……变态。”

“我要的不是「玛修·基列莱特」这个答案,真奇怪啊,我总觉得应该还有其他的答案——”

“……疯子。”

 

藤丸立香曾经想过「对玛修描述自己的梦境」这回事。

把同校学妹囚禁在仓库的两周中,少年修好了之前故意弄坏的自行车,他按时上学、按时放学、按时和朋友去城区中心游玩、按时偷偷摸摸在深夜的便利店假装成年人若无其事购买色情杂志、按时对着裁开页面上面容身材不尽如人意的写真偶像长吁短叹。

他觉得一切都在幻觉似的越变越好,包括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没有人询问他是否见过玛修这个人,也完全无法从报刊电视中发觉有关少女失踪的任何信息。当然这一切完全可以用「警方正在采取秘密搜查的对策」解释,但藤丸立香——

少年是个普通到一钻进人群就会消失的男子高中生。

他既没有做什么错事,也不可能刻意做什么好事。一切都在变好不是某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标,这甚至根本不是一个目标。

——非常普通的少年跨坐在被囚禁少女的腰腹上,双手牢牢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最初,祂们告诉我那个女孩的身上有我渴求的答案。

父神没有欺骗我,祂没有欺骗我的必要,只不过是我——

 

——那是仍在黄昏时发生的事。

藤丸拆开便当包装递给少女的时候,高处气窗外偶然掠过的乌鸦叫了一声。

“……不吉利。”

少年说,一边把塑料袋里剩下的矿泉水拿出来依次摆在地上。初秋的天空布满斑斓锦缎式的晚霞。明天会是个好天气,他无意识地为意识到这个事实感到轻松。

“……”

如出一辙、被手铐拘束在床边的少女沉默着。她越过藤丸的头顶凝望气窗,一面熟练地单手拆开方便筷——名为玛修的女性被同校的十八岁男子高中生绑架、「生活」在这个仓库里的时间已逾三十天。

对于少年来说,在此前提下没有遭遇警察的盘问比任何突发情况都要来的恐怖。

不论怎么想都不是犯罪的天才——藤丸对自己的能力有所感知。他明白自己留下的漏洞多到足以在一瞬间牵扯出整条路线:绑架时为了迷昏玛修网购的乙醚、电车站与各大路口的监控摄像、无法与朋友家长对质的行动轨迹、至今还没有消除的最初被反击时腹部的淤伤……

无法想象。

即使是警方采取了秘密侦查的方针也绝不可能不露一丝风声,比起前者不切实际的猜想现实情况更像是没有罪案发生。校门外看不到苦苦寻找失踪女儿身影的家长,也未见闻风而动的各路记者,学校中普通的生活一如往昔,无人谈论在升学向高中里罕见的长期未出席学生,所有证据都似乎指向根本不存在「有学生失踪」的事实。

少年本能地察觉到其中荒谬,因为少女就在他的眼前。他向人问询迦勒底是否真的有一位名叫玛修的外籍学生在高一C班就读只被当作怪人视若空气,旁敲侧击却获得周边友人对于他情感生活无恶意的追问和取笑。

“诶哟,这么想泡学妹的?要不要跟我们去和女校联谊啊?”

“早就说过嘛,再交个女朋友就——”

藤丸立香此时已经没有退路。

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人。他只能冒着被开除的危险,在深夜偷偷进入学校的档案室,试图通过官方文件证明自己一个月以来的犯罪事实并非梦境。

——事先说明,在这里提到「梦境」简直是最大的讽刺。少年根本不会做梦。当然他从档案室中得到的也绝不会是任何形态的梦的证明。玛修·基列莱特十七岁,父母健在,就学履历完整,甚至还有住家地址和电话可供查证。

所以——现在是,某个黄昏。

受害者少女姿态平静地端坐在折叠床的床边,久久没有移动筷尖。

“……讨厌黑椒猪排?”

——但是,少女现在浮现的为难表情显然与其受害的事实无关。

“……不。”

紧盯着不怎么喜欢的菜色的目光仿佛要迎接战斗,玛修将分得不怎么好看的筷子铲进还有些许热气的猪排底部。

“能吃鲥鱼的话就跟你换吧,我不讨厌猪排。”

没有多少犹豫,藤丸自然地把另一个拆开的便当放在少女的膝盖上,拿回了连带猪排的那盒。玛修一度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她握着筷子勉强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我开动了”,慢慢地夹起作为配菜的煎蛋卷。

“……杀了我再自杀的时间还没到吗。”

咀嚼并吞咽了一会儿之后,少女说。

“是吗。”

无法回应、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少年口吻麻木地喃喃道,“那也不错吧,要不要就这样交往看看?”

“那样我会先杀了你的。”

“……谢谢。”

疯子。”

在那个瞬间——

 

深夜时分,少年跨坐在熟睡中少女的的腰腹上,慢慢将放在她纤细脖颈上的双手收紧。

不知在那本杂志上曾经看到过这样的说法:想要掐昏一个人和掐死一个人所需要的力量是一样大的,高中生——不,甚至是初中生的力量就已经足够了。

昏迷和死亡非常接近,就如同睡眠和死亡一样。

少女睡得很沉,粉紫色的短发轻轻垂落在他的手背上。少年透过手掌感受着她勉强的呼吸起伏,颈动脉的搏动声低微如虫鸣。荒谬,她是个死人,而我即将要杀死她。少年心想。多么荒谬。

他加大力度,手指一一陷入肌理,少女平静的面容皱起来,显出痛苦的模样,她在睡梦中扭动身体作出防备的姿态,如同被幼儿钉在木桩上的蜻蜓翕动翅膀。少年有那么几秒钟感到手中紧捏的肉体滚烫,几乎要滑出掌心,他很快明白这只是自己因手腕颤抖和汗湿产生的错觉,少女的身体没有做出任何清醒的反抗行为,所有的动作只是如膝跳反射似的无意识,甚至有一秒钟她一动也没有动,像是吃饱喝足后仰躺在摇篮中的婴儿。我正在杀人了,他漫无目的地想,而「正在」发生中、寂静的一刹那非常长,似乎永远都不会有尽头,如果一整个过程都是如此该有多好。

但是事与愿违,从逻辑上也是如此——蜻蜓会在死前不断试图逃脱,婴儿终究会因为饥饿再度大闹。虚伪的寂静很快被打破,少女终于被强烈的窒息感扼醒,她奋力想睁开被坠向死亡般困意牵引的眼皮,一面大张着嘴不顾涎水流出拼命呼吸空气,少年卡着她脖子的双手被少女的指甲抓挠得犹如红线纵横的地图,身下的铁架床也因为剧烈的挣扎发出金属与地面摩擦刺耳的拖拽与吱嘎声,如同单调而无意义的背景音乐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

但是少年此时已经失去了对外界所有的感知力。他整个上半身向下倾斜,连带重力和无名的愤怒用几乎要捏碎少女的力度牢牢按压在她的脖颈——或者说突出的喉管上。以、让地球给予她惩罚,少年的心脏以超过每分钟一百八十次的速度在胸腔内疯狂跳跃,这给予了他由任何动作和暴力都能取得极大快感的能力,但更深层次的兴奋并非来源于此。属于生命的跳动、属于活人的跳动,我在剥夺它,不,我在将死亡还给它。他絮絮地自语道,低下头凝视少女因濒死而翻白、根部带有疲劳的血丝的眼球,少女在他脖子上的抓挠只带来一点可以忽视的刺痛,肾上腺素与多巴胺同时蹿过顶峰,他从来没有获得过这样庞大的快乐——完全不由别人支配,只为了自己而生的快乐。我将杀死它,我将埋葬它,这个异种,这个披着死者皮囊的——

怪物!

 

——在那个瞬间,他想起来了。

藤丸立香记得有人也说过相同的话。不是梦中而是现实,有一位少女曾经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对他说过这句话。

“……疯子。”

那是高二刚刚重新分班完毕之后,穿着同校低年级制服的紫发少女在空荡的电车站里对他说过的话。

因为如同家人一般的朋友因为意外去世,精神恍惚又过度疲劳的少女险些在电车驶过时跌下月台,在千钧一发之际少年以舍身之姿抱住了她的手臂,两人双双坐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疯子?”

“前辈应该不认识我吧,刚刚可是差点两个人都没命了呢。”

出乎意料,被救下性命的少女反而好像并不领情,板着脸严肃地教训道,“请多少珍惜一下自己的生命。”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煞风景的话险些出口,藤丸立香及时闭了嘴,他看到陌生少女说完这些话后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似乎是自己在脑内重演了一遍后察觉到太过失礼的缘故,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

“……不过、还是要谢谢前辈了。”

“不……”

无意识作出客套回应的同时,少年停止了思考。

像是要把之前的种种不快全数通过这句话释放掉一样,少女拉了拉制服的裙摆,对藤丸立香露出温柔又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让我现在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只要活着,总还会有好事发生的。”

啊。

一见钟情。

逆着清晨从西向站台一端投射进来的阳光,少女的笑容里饱含着蛊惑般的魔力。藤丸立香的国语成绩一向在B与C之间徘徊,以他贫瘠的词汇所能作出最好的比喻是——如瀑布般的紫藤萝在眼前开放,蓬勃的花朵次第垂落在蔓结之间,宛如春天的长梦。

那个瞬间,少年前所未有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纵身跳进恋爱的河流中去了。

“我、我也——不。不是。”

他发觉自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向她伸出手。

“……也谢谢你。”

 

——片段。

时间仿佛完全停滞了似的,种种片段在「意识」的深处伴随噩梦重演一道浮现。

(那是什么?是值得用■■换取的东西吗?)

或者——不,不应如此。如果说此时正在进行的工作是所谓代价的一部分,那么……

「意识」努力地思考着。我、我在此处。但是——

视觉中枢察觉到的黑暗、终于……

 

由此为相识的契机,两人正式交往的时间大约在第一学期即将结束、夏季即将到来的前夕。

那一天,暂且不论居心叵测的复习后一道看电影的邀请(暂定),藤丸立香原本计划与玛修在市立图书馆碰头。收到“非常抱歉但是实在有急事无法赴约”的短信后,他独自在街头晃了一个小时终于心有不甘,鬼使神差地给少女家中打了一个电话。

“不好意思,请问是玛修·基列莱特家吗?啊,我、我是她的同学——”

接电话的是玛修的兄长。少年在第一时间险些因过度紧张而扔掉手机,但电话那端的二十岁左右男性显得相当和善,几句礼节性地寒暄之后,他压低声音告知藤丸立香玛修并非故意爽约,而是因为忽然感冒无法出门。

“……来看看她吧?”

通话的结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提供了家庭住址,男性笑着调侃少年,“舍妹还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呢。”

患得患失、犹犹豫豫受到自我挑衅,踏足少女居住的街区已是当天下午时分。暮春季节阳光闷热,藤丸立香届时已换乘两部电车又步行近八百米,他抱着见家长的迫害妄想从头到脚换成长袖正装,汗液经由衣物纤维沾满皮肤表面自讨苦吃,脑海里仍装满惴惴不安。在矮小的门墙栅栏外如同受罚般站定,少年咽下唾沫按下门铃。

“抱歉——我是玛修的同学……”

“……诶?”

出乎意料,对讲机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少女惊呼,“藤丸前辈你怎么——不,外面很热吧?请快些进来——不、不,请前辈稍等一下!”

“啊、啊。”

话筒那头传来咚咚奔向玄关里的足掌落地声。无法作出其他反应,只是站在原地——少年几乎被过快的情景变化冲昏头脑。怎么是玛修来应门?难道她一个人在家?她的哥哥之前明明——为什么突然……

还没等他得出几分答案,另一种名为紧张的心情逐渐覆盖过这些疑问占满心腔。不论如何、少女现在是独自在家……不!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他对自己无聊的遐想展开剧烈抗争。玛修还在病中,她的身体、我们无法……不!

少许黯淡的色彩一瞬间掠过心头。藤丸立香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和玛修还并没有真正交往……并且说到底不是无法告白,也不是没有确认彼此的心意。

“只要活着,总会有好事发生的。”

记忆中、说着这句话的少女露出温柔的笑容。而她孱弱的身体正在一天天靠近死亡这件事,少年完全是知道的。

如同《钟表馆》中的少女“永远”一般,粉紫色头发的少女曾经被医学预言会死在十六岁生日以前,时至今日她仍旧能活动、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去学校上学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奇迹,但是——

死亡的阴云仍然在少女的头顶上盘旋。定期检查得到的身体数据仍然显示其疾病的根源固着在基因深处,而近半年来,少女请假的次数逐渐增多,作为初遇的电车站前的晕眩也是其无名病症带来的一部分……

不知能活到几时、不知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但就这样如同享受幸运礼物一般享受着每一天。即使如此。

这样的少女能够负载起「恋爱」的情感吗?藤丸立香不由自主叹了口气,深觉此中忧虑无法被眼前小小的喜悦消除。

 

——慢慢拾捡起来了,那些「片段」。

曾经得到过、紧接着又完全失去——不,完全遗失了的记忆,具有棱角的碎片在沉默中振动,「意识」伸出自己的触手抚弄着。

烟火大会(烟火……)、南至北追逐樱花前线(樱花……)、新年手牵手去神社参拜(神社……)、休假时在涉谷街头闲逛(街头……)……

(实际上没有发生过。)

不曾实际体验过的虚假记忆——「意识」下达如此冷酷的判断。

(因为少女的身体已经……)

 

他又嗅到病房中弥漫着的、如同瘴雾似的消毒水气味。

下达最终判决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日子,没有征兆、也没有相应的含义可供解读,只是一个平平常常、毫无意义的周四。

在经过漫长的补救治疗与安慰性调整之后,间歇性昏睡着的玛修突然进入了相对稳定的清醒状态。

“……已经战斗得非常英勇了。”

当班医生最后一次前来巡视的时候,少女的父亲说了这种话,“我的女儿又温柔又坚强,她已经非常努力了。”

想要进一步、更贪心地得到更多,为此付诸全部的力量却最终没能够成功——世界上偶尔也是会有这样的事的。他说。但是,还是无法从一开始就放弃,或许最开始就不应该……

“说什么呢。”

少女躺在叠高的枕头上,虚弱地微笑了一下,“爸爸也已经……非常努力了。”

想要流泪却无法流下来,男人在那个刹那挤出的笑容如同泪水的替代品,他用双手捂住了表情扭曲的脸庞。站在他身后的少女的兄长像是被他传染了似的,无法辨认出他究竟是在哭泣还是在回以微笑。

(没有实感。)

少年坐在少女的右手边,松松地握着她瘦骨嶙峋的手腕。已经减肥成功了呢,玛修。他想讲些轻松的玩笑给少女听,嘴唇却好像被苦涩的胶水粘住了一般无法分开。

(太短暂了,太短暂了。明明那个健康的少女还在眼前……就这样已经到了告别的时间了。)

不愿意回家、还没有到回家的时间——童年时代在公园里看到的夕阳言说着他的心声。但是战斗已经结束。少年劝解着自己。一切的幻想都已经被呼唤声打破……少女她、已经到了必须回家的时间了。

(——多么不公平呀!死亡的家规!)

“玛修……”

他无意识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我……”

少女艰难地转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

“前辈,又有什么事呢。”

“我……”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少年试图从喉咙深处挤出点什么,却只尝到些干巴巴的血腥味。

想继续和你交往下去、想和你做更多承诺了却没做到的事、想和你共度这人类应有的短暂的一生。

——所有的话都太轻浮了。

因此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少年就这样沉默的握着少女的手腕,直到这天下午她完全停止心跳和呼吸。

参加完少女的葬礼之后,少年无缘无故地大病一场,并且自我防护性地忘掉了所有与她相关联的事——

 

“……玛修已经死了。

盘踞在「怪物」腰间的杀人者自言自语着。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郊区最为深沉的黑夜已经降临,秋季特有的虫鸣在此丝毫不见踪影。废弃的仓库中似乎仍回荡着被害人临死前勉力的挣扎碰撞与喘息声,但此时这显然只是某种错觉。少女半张着嘴,唇色绀紫如同涂坏了的唇膏,舌头连同大量从口腔中分泌的涎液滑落在已经失去血色的面颊上,她的双眼没有合上,因窒息外凸的眼球完全停止了转动,脖颈的沉重压痕缓慢浮现,只有尚且柔软的肢体如同失去骨骼一般搁置在床面与床沿外,随着少年急促的呼吸微微摇晃。

“你无法欺骗我。”

狂热逐渐散去,受控制的感官先后恢复运作,手指间还残留有身躯摩擦中散发的过高温度,少年瘫坐在少女尚未冷却的尸体上,低头深深地凝视着因一时用力过度而不断颤抖的手腕。他嗅到什么地方传来尿液的腥臭味,才恍然意识到失禁是死后肌肉正常松弛现象的一环——与少女肌肤相贴的胯下传来一阵潮湿的暖意,他本打算调整一下跪坐的位置,但过度疲劳的腿部肌肉不允许少年进行任何动作。那就这样吧,他自暴自弃地想,无所谓,反正死人的一切都无所谓。他将视线转向少女已经不再起伏的胸脯,着魔似地喃喃:

“……你也不应该欺骗我。你早就知道问题的答案——哈哈,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我怎么会忘了她?梦、噩梦,她的模样被你占领是在她死后还是她死前?或者干脆就是你杀死了她……不,不是,自降身份、神魂颠倒,一开始或许——”

无人回答,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四面阴灰色的墙壁之间。

“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闪回。

“娱乐?消遣?还是预定了准备吞食我所有的爱?”

——在阴暗而漫长的石制回廊尽头……

“你说话啊——!”

——有一位少女在空中漂浮。

“你究竟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她张开双唇。

“要一直纠缠着我直到我去死为止吗——!”

——“这不重要。”

 

少年突然停止了嘴唇的张合。

随着感官的恢复,某种刺痛从脖颈的右侧逐步扩散开来。那是少女临死前抓挠过的地方,但是——

“……啊。”

除了抓痕之外,还有一根削尖了一头的方便筷插在大约是主动脉的位置上。

她是什么时候准备了这种武器、又是什么时候把它插进脖颈的——这些少年全不知道。他茫然的第一反应将筷子拔出伤口这个举措加速了他的死亡,但即使是不做出这种蠢事——

“这里、也有吗……”

被筷子完全填塞时伤口已经开始出血,直到少年察觉到之前,累计的失血量已经足以使他无法调动肌肉正常运转,考虑到仓库坐落市郊地处偏僻,距离最近的医院仍有一小时车程,即使现在立刻拨打急救电话,其存活几率也远不足万一……

讽刺的一语成谶在这样的时刻显现——他摆脱了“已死”的异类的纠缠之后,很飞速地接近了他自己口中“去死”。

不过,在那之前。

濒死的少年发觉了什么。

他的头脑因为缺氧已经很不清醒。他跌跌撞撞地勉强起身围绕着铁丝网床乱转的时候始终盯着少女的尸体,他发觉了(又或许是错觉)——

少女的脸上挂着微笑。

那是因为巧合还是确实出于她报复成功了的由衷的笑容呢——时至如今已经不得而知。但是在少年看来,这个微笑不论出于何种目的,眼前都已经成为了某种恐惧的象征。他挤空肺泡中的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连滚带爬调动自己全部的肢体向着远离少女尸体的仓库门挪去——

根据几天后第一目击者的证词,至少能够明白这位少年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他的十个手指全部磨损严重、鲜血淋漓,但遗憾的是由于体力透支,他仍然没能让自己的尸体远离那张铁丝网床两米以外。

并且铁丝网床上没有任何东西。

警方在仓库内仅仅发现了少年的尸体。因此最终这起案件完全地以判断为自杀落下帷幕——

 

“玛修,你提前结束休假了?”

——迦勒底学院眼下正值景色最为美丽的秋季。自建校起便栽种于花坛之中的法国梧桐落叶遍布林荫道。罗曼从教员休息室去往教室的途中遇到了自己班上因为请假而许久未见的少女,不由得好奇地叫了她一声。

“……啊,是罗曼老师啊。”

原本抬着头观赏树叶的少女转过头朝他笑了笑,她掸掸校服裙摆,似乎是思考了一阵子才说,“嗯,考试结束了,很遗憾没能通过……只能明年再参加啦。”

玛修参加国外大学测试因而请了一个多月的假——这件事罗曼是知道的。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正准备像漫画里的热血教师那样鼓励落榜的学生一两句时,少女已经轻巧地从自己身前溜开了。

“上课要迟到啦,老师。”

似乎还能听见少女调侃似的提醒声,罗曼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对自己说了句“真没用”便快步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此时,距离下午一点的铃声敲响还有将近两分钟。



=====================================

没什么卵用的后记: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以下全是一些毫无意义的作者聊天所以没必要阅读……对剧情逻辑或者其他有疑问的非常欢迎评论和挑刺!

很久没发长到能写后记的玩意儿了,非常惭愧。一个假期都在摸鱼所以产出低下,非常感谢即使这样也没有取关我的太太们……

来讲几个文章里不太重要的点吧。

1.虽然没怎么提到但是是克苏鲁背景所以最后的“玛修”是不可名状的某种……

2.至于之前的玛修是一直如此还是死后才被代替这个理解悉听尊便,不是推理所以就乱来了,没有唯一解(你滚)

3.读过绫辻行人老师馆系列的读者一定能看出后段的心理描写是某种不成功的黑暗馆文风模仿……钟表馆的neta非常明显了

拖了这么长时间又写得这么长我完全没想到……所以前后如果有逻辑问题的话请指出来,全都是我的锅……打男主盾的tag我是惶恐的,甚至连fgo的tag都有点勉强——不满的话请务必提出来!

为我点燃(上)

虽然已经过了生贺的时间但仍然是送给 @七夜先生 太太的东西

if的剧情,有大量无关的第三者视角,男主盾为核心但上篇完全没显现所以不打tag,有奇怪(很丧)的剧情设定注意。

ok?→


=====================================

[ex.1]

我曾多次在不同的地方见到过这个黑发的男人。

最近一次是2030年的夏天,我独自前往洛杉矶格里菲斯天文台时候的事。再见面他似乎也对我感到熟悉,隔着天体演示场中略显拥挤的人群遥遥点了点头。球型天幕下投影的星球如于广漠又黑暗的宇宙海洋中载浮载沉,它们共同构成光带似的星河,个体几乎无法以肉眼捕捉。纯粹以氛围而言,昏暗、暧昧又安全,这里大概是相当完美的情侣约会场所吧——我如此考虑。

实际上因为工作缘故我一年要来这个地方很多次,说是司空见惯也好喜新厌旧也罢,大致在星空流动过半的时候我就已经将目光移开。面目不同的观众们与往常相比并无异样,但我想观察的男人也许是窥知了什么,特意选坐在较远端的最后一排,他的侧脸隐没在重重人头之中,无法确认此时究竟是什么表情。放送接近完毕时,我看见他慢慢起身向门口退去。

“……您对这里的流程很熟悉呢。”

散场后我在大厅中用日语和他攀谈,身边三两相携的人类挪动如鱼群觅食,发出羽鳞般沙啦啦的摩擦声。男人始终不厌其烦式地端详着这些游客来去的背影,对我突兀的搭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说:

“……真是缘分作祟,「前」魔术师先生,头几次我没有遇到你,想着差不多也该见面了。”

说实话,以我现在这种特殊的状态被人看穿魔术流动的残留理应是不可思议的事。

“……您真是敏锐啊,封印指定的跳跃者,藤丸先生。”

——不过眼前的男人在通常例之外,这个事实我早有心理准备。

尽管明白他不是那种会在大量普通人在场时发动什么杀伤性魔术的异常者(也绝不至于是这种性格),怀着不纯目的前来拜访的我仍然感到些许心虚,“……我并不是——”

“我明白我明白,你不是魔术协会的同伙,而是某个远东世家联盟的说客,是吧。”

打断来得干脆利落,男人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勉强露出微笑。他朝向我的眼睛呈现南部海洋般温和的澄蓝色,“看得出来您不是专业的事务员——用这种非正统方式进攻么,真伤脑筋呀,预定协会解体后的分赃越来越煞有介事了呢——不过,这大概与您个人没什么关系吧。”

利益通过阶层滑落如高耸香槟塔,集体与个人毫无瓜葛的几率是零。尽管如此,我仍然点点头。

“您说得没错。不过我毕竟仍然忠于我的家族,还是得完成我该完成的工作……藤丸先生,您愿意回到日本、回到您的家乡与我们共同参与割裂工作吗?”

“……来这里之前,你有没有拟定过我回答「不」后的计划?”

——我们站在大厅的角落里,新的一场表演正要开始,身边人群的走向逐渐与先前相反,熙熙攘攘向入口涌来。男人仔仔细细地将手中门票叠成四方形塞入口袋,仿佛随时要出发去参加什么晚宴,他走开几步又变魔术——普通意义的魔术——一般吹起一只气球扎好口子递给我,一边露出幼儿般的笑容。

“我会逃跑的,先生。”他说,“只要你还不明白我为何如此。”

然后就这样,他如同空气一般、悄无声息地在我眼前消失了。

 

5.

我想。

我想和玛修一起,坐在迦勒底天台半透明的穹顶下放烟花。

说这话时藤丸立香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指没着落般轻轻拍打着膝盖。正对面沙发上端坐满脸「这可真麻烦」表情的caster库丘林——见多识广又可靠如同兄长、即使如此来自凯尔特的德鲁伊也受到感染似地叹息起来。

我说……御主小鬼,你啊——

似有所觉,年长的森林贤者不再沿此话题纠缠。想和那个小姑娘约会是很好,非常好,可是这里——不知道你是听谁提议的,总之——很遗憾,目前状况下的迦勒底看不到天空,要怪就怪那个魔神王、不,那个魔术协会吧。

我知道。

能明白的话就再好不过了,那么——

但是我非这么做不可。caster先生,我并不是在征询您的意见——「要不要做」「能不能做」,这种事已经由我决定了。

打断术士动作的是年轻御主用指关节重重叩击桌板的声音。

藤丸立香没有起身,他抬起头来深深地凝视着蓝发的从者。我在请求您帮助我制造某些必需的术法,为此在之后叫我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行——您能明白吗?我知道,您一定会帮我的。

我当然明白。这不是库丘林第一次从上方俯视自己的御主——或者说是魔术方面的后辈也行——他记不清最初见面时这个少年是否与现在体重相等,但至少那个时候作为亚洲人的藤丸立香还没有这样深陷的眼窝和突出的颧骨。

……怎么想更明显的都还是眼神。凯尔特人惯于争斗,出类拔萃的英雄光之子自然是其中佼佼者,即使是以caster职阶响应召唤也是如此。能够辨认敌人是否真有奋战之意的才能如今变作某种精神上的刺痛,他很清楚眼前的稚嫩魔术师过早孤身陷入了无底泥沼般的绝境,如果是师父的话说不定还能够做些什么,如果时间来得及——

……你说了任何代价吧。

有那么几分钟贤者没有说话,藤丸立香也同样地保持沉默。意识到少年「说得一点不错」时英灵第一次为自己并不是什么擅长隐藏情绪的人感到烦躁,他伸手抓了抓头发,皱起眉毛。

我是说了……

给我活下去。

——什么……啊。

少年露出有些愕然的表情,他攥紧了发白的手指。研究所房间里的气温是太低了,室内的温度调控系统因为电力不足正在逐渐关闭。结局将至……是的,结局将至,尽管如此。

不要当成没听到,小鬼,我是说「给我活下去」,就算这个特异点——这个迦勒底里一个人都不在了也一样,除了这个以外的报酬我一概不接受。能遵守自己的誓言吧?

不,我——

……哪有这么多讨价还价!人只要想活下来,不可能做不到的。

将兜帽劈头盖脸丢给御主,库丘林啧了一声打断少年的解释,摆摆手向房门走去。你就快点想明白吧,无论如何——

时间也不多了。

 

[ex.2]

在我尚是一名普通魔术师的年代,母亲常常于夜间发疯似地冲出房门、凭借双手抱来满堆干草浇上汽油在我的魔术工房结界前纵火。

其实与其说那是纵火不如说只是某种小孩子过家家级别的示威。母亲的神志从我开始学习魔术就不太清醒,据说是因为某种出生时手段错误、魔术回路之间有了不应有的牵连,只要活跃的魔力在我体内存留一天,我的母亲就一天不可能取回自己的理智。

倘若父亲活得时间够长,说不定这个问题还不那么迫在眉睫——不幸家父早早死于实验中的意外,情势所逼我不得不提前就任家主席位,世族中流言蜚语在所难免,我接受了长老主导的对母亲身上刻印的强制移植手术,此事似乎对她脆弱的精神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损坏,从那时起,我与她本就浅薄的母子缘分便宣告断裂,母亲将我视作仇敌,而我也逐渐不再接近主屋,以免遭受她歇斯底里的打击报复。

我的魔术、我的人生是从母亲手中夺来的——成人之后,我对这件事有所认知。

从常理判断受害者因此产生杀人念头都不算稀奇。我与母亲虽然分头居住,但仍属同一住宅中的住客,她如果真的想要不择手段进行暗算,即使防备如银行纸钞交接也无法避免。我仍然能好好站在这里多半要谢她手下留情,不曾真正动过杀心。

但是即使现状如此良好,我始终还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正统魔术师都是些怎样的人呢——以抵达根源为己任,世代传递诅咒式的悲愿,但又永远无法完成、永远无法解脱——拜家庭环境所赐,我从小对这一套生活方式耳濡目染。人体只是魔术与基因赖以传递的工具,无论如何在我这一代都没有希望完成触碰根源的伟业,需要我完成的任务非常简单:延续家族、延续刻印、选择天赋优良又忠诚的继承人。母亲没有这个能力、也不具备这样的心智,如果放任她拥有正常的魔术回路反而有可能导致她进一步发狂,与此同时,作为家主的我也正需要这些力量使自己显得名正言顺。

我做的事是正确的,我获得的人生是正确的。我明白。

但是——

我在渴求「正确」以外的东西。这一点我也明白。

 

——那是我尚未接触魔术、而母亲亦尚未失去正常思考能力时的事。

——我仍然记得很久以前,某次和母亲偷偷溜出家门去水族馆游玩的情形。

温顺又庞大的海洋鱼类分开碧蓝的海水从我头顶的透明穹顶上游过,水族馆里开着暖气。但是一路走来的寒意还没有被驱散,母亲摸摸我刚刚贴在冰凉玻璃上的脸,牵着我的手指像太阳一样暖和。

“晚上想吃什么呢?”

“……我想吃汤锅!有很多豆腐蘑菇和青菜的那种!”

哎呀哎呀。母亲满脸困扰似的、温柔地笑了。“这在家里也能吃到哦。”

天空中有柔软的扁平鱼类缓慢地拨拢水纹,我拼命地抬起头想要看得更仔细,但它很快就滑进幽秘的深蓝之中去了。母亲弯下腰问我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吃的东西,注意力并不集中的我随口回答了“没有”。

——仔细想想,那个时候比起汤锅我可能更想吃在家里不常做的拉面吧,再怎么说从儿童期就特别喜欢素汤锅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但是单纯的母亲却不加思考地相信了。

“唔……说得也是呢。这次就随你喜欢吧,想加多少豆腐就加多少豆腐,吃到你再——也不想吃为止。”

她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脚下的传送带缓缓向前移动,慢得好像永远也不会走到尽头。

——那天夜里,我平生第一次被父亲带进了他的魔术工房。

我的童年结束了。

 

4.

……真稀奇。

安徒生裹着黑红相间的大衣踱进御主房间的时候,少年正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发呆。御主的膝盖上盖了一件看上挺厚重的蓝色兜帽,安徒生认出这是那位caster库丘林身上的东西,他不由得随口讽刺了一句。迦勒底终于穷到连毛毯都没有了——我看现在这样就挺好,反正我们留在这里的东西也不会消失,到时候全都给你——说到底,只要没有温控系统,你迟早会死于体温过低。

威廉回去了?看上去你心情很差啊。

……哼,挺敏锐的嘛。啊啊,我可不是在为那个除了寻人开心以外什么都不会做的作家难过。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们就来谈谈正事吧。

自然忽视情感表达,回答方式一如往常。把手中的平板电脑立在支架上,体格幼小的从者费力爬上桌子双腿悬空坐在侧边,藤丸立香看着他侧过身点开几页画满了各色咒文图解的笔记,忽然毫无征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是脑子里缺根筋吗?蠢货御主?

用力拨开藤丸的手臂,安徒生露出十分火大的神情。看来你是不想履行诺言——那正好啊,让我回去多享受一会儿假期算了。难得有机会——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变得更矮了?

出乎意料,少年沉思着摸了摸下巴开口直言。先别急着反驳,我记得以前的圣杯战争没有这种先例,至少迦勒底现存的记录里没有。怪不得看起来很奇怪,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把你和门口的一百六十公分的盆栽作了比对……现在你的身高说是一百三十五公分都很勉强了吧?

在毫无必要的方面敏锐过头了。阴郁的童话作家心想。身高、体重和容貌,这些都是只有人类才会关注的琐屑细节,对于从者来说能够固定是很好,但不能固定也没有什么——说到底。

这和你没关系吧。安徒生冷淡地回答道,随手又点开另一张笔记。比起这种事,还不如多担心一下另外一位主角的身体状况,我从南丁格尔那里听说了,玛修今天又昏迷了十个小时,血压也又降到危险线上了。

……呜哇,是吗?哎呀呀,情况已经这么糟糕啦。

只有一秒钟不到的停顿,少年苦笑着叹息了一声。这两天我特意躲着医护组走,生怕听到这种消息……克里斯汀先生,您真够坏心眼的。我真的要哭啦。

用不知哪国的俗语形容就是「掩耳盗铃」……吗?不,或许说是「欲盖弥彰」比较好。

布袍的阴影下,从者看到御主的手指攥紧了团起的布料,人类观察总是在不该发挥作用的时候发挥作用。安徒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上方血管忽地突突跳动,如有一贯的自我厌恶发生,他将在声带上雀跃的疼痛咽下喉咙。

……那可真是抱歉呐,这就是逼迫休假者工作的惩罚。你不会连这一点都想不到吧。

男孩——不,男人笑了。

不过,你就在房间里、尽情地哭闹好了。反正你就算一整天都住在现场也没有什么作用,像以前一样,尽可能地差遣我们吧恶鬼,不趁现在多高兴一下的话——

就要没有机会了。他吞下这句话。

这是难得的优惠大放送哦。

 

[ex.3]

加入这个所谓的「远东新魔术协会」并不是我的主意。

正如过去十年甚至百年中长期存在的现实一样,家族真正的掌控者并非家主而是长老们。这些人的寿命之长令人凭空生出厌恶,似乎从这支血脉踏入魔术的世界开始,他们的身影就已经存留在族人的视网膜中了。

无法考察他们是否真与我的家族有血缘关系,不过说到底这个问题也没那么重要。

——以2017的新年为界,我所生活的世界发生了极大的动荡。

原本已经平息下来的迦勒底事件因为魔术协会单方面施加的过重高压再度发生异变,僵持局面变为热战,部分从者保持回路牵系携带圣杯离开变为特异点的研究所,对各地魔术协会的分支展开个人意味浓厚的报复,御主与其他从者转而退守特异点,短时间内受到不小创伤的魔术协会在此之前切断了迦勒底的供电线路,意图将其围困于魔力枯竭的境地中自生自灭,与此同时也阻止了从者对自身组织产生进一步的破坏。

换而言之,便是时钟塔方面以相对较小的代价赢得了胜利——研究素材的获取尤甚。

但是分裂与衰弱的前兆也正是从这里显现了。

人类先天具有自私心,我身在远东,即使不必刻意去搜集相关情报,也完全能够从长老们的指示中读出想要「乘虚而入」的实感。过去的时钟塔从未置身于怀璧其罪的悬崖上,但迦勒底事件失败的处理结果制造出了浑然铁圈上的裂缝,圣堂教会不可能错过这种短暂的机会,蛰伏已久、一贯被大幅压制的其他零散势力自然也想从中分一杯羹,而时钟塔内部更是一时宗派纷争难息,难以制定出合理的分配方案——如同落日将颓,随处可见于深水下暗流涌动的光景。

但即使如此,要使得协会这种历经数百年的怪物自然解体还是需要时间。根据长老的指示,我的家族与所谓「远东新魔术协会」和合作将一直持续到分解协会的好处完全被两方吸收完毕为止。

不必说,至今——到2030年为止,这一过程才完成了不到一半。

在此期间,虽然是一件与宏大的时代背景相比无聊至极的小事——但是我的母亲自杀了。

说是自杀,或许更接近意外。如同往常一样的某个发了狂的夜晚,她在我的魔术工房外点燃干草后并没有大声叫骂着离开,而是扑在了干草上与这些植物的遗骸一同烧成了焦炭。或许是那种死法过于疼痛的缘故吧,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她将手指深深地插入泥土表面的死状,尽管如此,在夜里我却没有听到一声因疼痛难忍而发出的惨呼。

葬礼在那之后的第三天举行,我穿着黑色的正装作为丧主致悼念词,少了进行火葬这一步骤,仪式流程全长一个小时。母亲的骨殖与草木灰混同躺在骨灰盒底部,由我亲手放入小小的墓穴中。随着同行的僧侣们念起冗长的经文,我这才逐渐感受到她是真的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母亲,我的母亲。

我仍然常常梦见幼时与她同游水族馆的情形。那些大鱼尾鳍的颜色与她瞳孔一致,它们在我梦中那永无尽头的传送步道上方巡游来回恍如绸缎,从今往后或许这种梦境亦将反反复复不止不休。但即使如此,我仍然无法说出自己究竟为何如此——

这是否是我「剥夺」她人生所要付出的代价呢。我抚摸着心脏附近原本属于母亲的刻印,其中炽热令我感到灼烧般的刺痛。

 

3.

……我只是想来看看她。

年轻的御主隔着玻璃慢慢地画出一颗爱心,自顾自地说道。

玛修就睡在里面,为什么不进去呢——提出这个问题的时机已经晚了,伊丽莎白卷卷尾巴识趣地不再说话。她在心里盘算着该什么时候给这只失去活力的小狗提供唱首歌或者拷问之类的安慰服务,但很快这类念头也被她自己否决了——一定会被温柔地拒绝的,她想。

该死,真该死。有着细长龙尾的小姑娘在空荡荡的看护室走廊上懊恼地跺了跺脚,长靴的后足跟踩出清脆的响声。讨厌的事情最近总是接连发生,熟悉的观众慢慢消失,演唱会的场地也因为停电不再开放,专属AD肉眼可见地迅速消瘦下去——怎么这种时候偏偏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呀?偶像应该是在艰难的时候给人们梦想、在绝境里给观众以希望,就算再难过也要露出笑容,所以——

我、我说!

她拉拉藤丸立香的衣角,要开口又忽然犹豫,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下来。那个,你,打、打起精神来!身为我的专属AD多少也要像点样子啊——又不是……

「穷途末路」四个字仿佛一团刚捣出来的年糕,火烫地粘住了伊丽莎白的唇舌。现在正是穷途末路。她懊丧加十倍地想。储存的电力持续被消耗,为了节约魔力她近段时间每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床上休眠,即使这样她仍然能感觉到维持活动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有好几次她想过不如像那位红色的saber一样干脆提前回英灵座算了,但是不知怎么地,出于偶像(预定)的直觉,伊丽莎白始终放心不下自己这个看似除了没什么精神以外一切正常的小猪仔。

他在想自杀的事。耳朵里好像有小人这么说。看起来又坚强又可靠,实际上比你还要害怕孤独呢,藤丸立香他就是这样的人呀。

我可不害怕孤独。她自言自语地反驳着小人,一边罕见地背着手踌躇起来。不过……现在做这种事是不是太晚了?那只紫色头发的花栗鼠是真的——

贵族、贵族!小人嘲讽似的大笑起来。偶像、偶像!考虑来考虑去——

怎么了,爱丽?

少年温柔的呼唤声惊散了小人,伊丽莎白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小人说的话有道理起来。

……你就进去看看她吧!

不太擅长思考的从者晃晃尾巴听从了自己的第一感觉,她清清嗓子咳嗽一声,便抱住藤丸立香的胳膊把他往看护室玻璃门的方向拽。趁着那个凶巴巴还成天洒别人消毒水的南丁格尔小姐不在——

——那是为了杀菌,巴托里小姐。

恶魔般的红色身影出现在门内,粉发的英灵面无表情举起装满消毒水的喷雾器对着两人的脸按动开关,毫无防备的伊丽莎白被喷了个正着,眼泪汪汪地连发喷嚏和咳嗽起来。

 

……你是想杀了我吗!

消毒作业大约进行了五分钟,站在看护室里的雌性小龙除了消毒水刺激性的气味以外已经闻不到什么,她一边绞着自己浸了水蔫答答的裙摆,一边愤怒地冲南丁格尔大声喊道。会死的哦?真的会死的哦?

就算是杀了你也要先去除病菌。护士丝毫不为所动,她转脸看向小心翼翼走到昏睡中的玛修床边的藤丸立香,淡淡提醒道。不可以再靠近了,否则我也不知道她能撑多久。

……我知道。

少年的身体僵了一下,很快他又露出苦笑叹息一声。弗洛伦斯,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做一点好处都没有的蠢事?与其这样折腾玛修,本来倒不如——

心理疾病也是疾病,御主。

南丁格尔打断了少年,她罕见地在发言前停顿了一下。你有病,但是我治不好,这是我的过失。但是玛修在这方面是完全健康的,所以她愿意这么做就意味着这么做没有错,我不会听信你的话。

……是吗,那如果我真的反悔了呢。弗洛伦斯,我一直在想死这回事,和你讨论这个也许挺无聊的吧,在战场上没有求生意志的人是活不下来的。

你确实挑错对象了。我只管治疗,不管你是死还是活——想死的话请便,之前我也说过了,你有病,我治不了,就算是杀死你也治不了,这件事让我很痛苦。

年轻的御主做了一次深呼吸,他静静地站在病床边凝视着玛修。伊丽莎白听见他嘀咕了一句「原来我有病啊」而后再无声息,她不理解两人的对话究竟意味着什么,耳边的小人也再没出现——总之,是不是没有变化就是好事呢?

……听不懂,不管啦,反正我已经做了好多事,偶像的义务——结束。十四岁的从者甩甩尾巴转了个圈。她左右看看一时仍没有动作的御主和护士,悄悄踮着脚退出了房间。

 

[ex.4]

虽然可能与那个黑发的男人没有什么直接联系,不过我之所以会失去魔术回路,其实也是拜他所赐。

母亲的葬礼六年后,时钟塔内部首先诞生标志着彻底分裂的政治清算活动,因牵连其他组织受驱逐与追杀者不知凡几。圣堂教会开始在欧洲实行小规模脱落势力吞并工作,它们对吞并对象采用先行降低神秘度的策略,由分化转向拉拢,逐渐削除外层手脚,一步一步稀释消化缓慢如蜗蜒,最终以对天主的信仰取代协会秩序——总体而言抛开速度不谈,蚕食一法毫无漏洞。

自然,这种完全建立在组织积累厚度基础上的手段无法被新生的「远东新魔术协会」采用。我受上层指派离开家乡前往东欧部分猎捕落单的自由魔术师,名义上这次行动是千禧年以来最大的应急演习,其实质则是几方之间试探性的兵卒碰撞,安全与危险转换只在毫厘之间,也可以说像我这样被指定前往主战场的角色约等于对后方家族的人质,反过来也成立——至于有效与否,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我赶赴的战场是白俄罗斯维捷布斯克州靠近北部的某座山脉。魔术礼装施法材料一应器具全数自掏腰包,或许此事在上层真的稳赚不赔——不,我及时停止思考。

寿命超过一般人界限的老头子们聚在阴冷的塔楼里向我传达指令,若干年来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寻找机会脱离他们的掌控,但是事实便是无论如何都行不通。家族百年来如遭缠绕植物寄生,所有根基已与其长成一体,条条框框、桩桩件件都与长老们布下手脚有所瓜葛,事到如今再说什么斩草除根无异于自寻死路,我若只是孤身一人,倒是无牵无碍,可惜人过中年,妻子儿女尚在家中。鲁莽行动带来后果不可想象,我只感觉周身被蜘蛛丝重重缠绕,再也无法脱身,因而逐渐理解父亲生前将全部心思投入研究的念头并非出于疯狂、或许多半是出于逃避。

闲话少提。

那是在我即将撤离之前、一个原本风平浪静的寒冷夜晚。

至今我仍然记得第一次亲眼目睹藤丸立香的场景:在北方高耸入云的针叶林中,那个男人仿佛自月亮上一跃而下,突然间带着萤火似的光晕出现在我与同行者的面前。

不会有普通人在冬夜出现在这种深山里的。我想,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黄表纸。

“啊,不好意思,稍微问一下路——请问守林人小屋是往那边走吗?”

他问。

“……是的,我们刚从那里出来,壁炉里大概还生着火吧。”

“多谢多谢,我得赶快进屋子里取取暖才行……”

他双手合十匆忙向回答的领头人道了声谢,很快深一脚浅一脚又踏着落雪往我们来的路上走去,在火把的映照下我瞥见他手背上深红如颜料抹开的痕迹。

……令咒残片特征一致,是落单的封印指定。身后有记得目标资料的人低声交谈。啊,是当初迦勒底的那个小子,不是说完全切断彻底封锁了吗,他几时从那个鬼地方溜出来了?特异点看守干什么吃的……搞得定吗?很难说,但是不出手也没办法。真倒霉,偏偏遇到这个人,如果是更容易对付一点的就好了……不过我记得他的封印指定是「跳跃」来着?除了跑路以外没特长,有专职人员在吗?有?好,武装暂时集中到这边来,一小队配合主攻手采取突袭骚扰,二小队押后封锁退路,其余的人抄近道去他身前……

黑暗中隐约一阵骚动,我记得一起行动的魔术师当中确实有时钟塔方面调来的封印指令执行者——但是与此同时,某种与周围环境无关、纯粹出于直觉的恶寒穿透了我的脊背。

“——啊呀,里面有魔术协会的人啊,真是抱歉,差点错过你们了。”

他听到了。

一刹那。

真的是只有一刹那。

眼眶中充斥的液体瞬间蒸发干燥,取而代之的是永远铭刻于心的景象。

身为执行者的魔术师由肉体变为单纯的燃烧材料,听不到受害者因为痛苦发出的惨呼声,除了「热」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意义——绚烂至极的火焰从人群中间猛地窜发出来只需要半秒钟,它照亮了远处忽然停下脚步、带着淡薄微笑转过身来的男人的脸庞。

对敌方的估计完全出错,不是跳跃而是空气,不是未被抓捕而是无法抓捕。冬季森林大火很快就会被察觉,或许我还能活。好温暖啊,母亲——但是,多么美丽。

在被剧烈的高温蒸汽活动剥夺意识之前我在一片混沌中思考着。

——视线所及处,那双澄蓝色、如同海洋一般的眼睛。


被突然点名的文手问卷

什么连交障透明咸鱼萌新也会被点到的吗?承蒙 @七夜先生 邀请……
大概在我这环要断掉了,但还是先填一填这样
是很无聊的问卷回答

======================
1.你的笔名是?说说笔名的来源吧

至今为止没有笔名。如果要说是lof的id那就是商樾离生,离生是某个(填不出来的)坑的三无女主角。
没什么特别大的原因。

2.当写手多久了?

以持续创作来算十年,以在什么地方发表文章来说是八年,商业化或者热度化的话至今还是零……

3.目前大概写了多少字?

手稿算不了。
统一来看的话大概没有一百万字。五十万……这样?

4.一开始出于什么心态成为一个写手?现在呢?

两边的答案都是「对于世界的个人感想(抱怨)要溢出来了」。因为无法直率地表达自己的意见所以只能通过小说的方式传递,是个很怂的理由。

5.第一次尝试创作是在什么时候?

小学四年级左右。虽然据说更早的时候也写过诗但是还是算了吧,不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成品。

6.当时的作品现在读来什么感受?

故事情节超电波(笑)受多情剑客无情剑影响太大了所以行文非常喜欢分段,虽说逻辑很差不过主角是boss的设定意外还挺有趣的。

7.现在主要写同人/原创?

总体数量上来说原创远多于同人,不过近段时间太沉迷fgo了所以写了很多(也不多)同人……因为各种原因其实是比较适合原创的类型,大概。

8.喜欢写什么类型的cp

在爱以外有很多其他牵连的(笑)例如利益相关的死敌和原本无关性欲的挚友。然后是三角修罗场,再其次是若即若离的关系,总之是非正常发展,能向不可救药的深渊滑下去的更好。

9.最爱的是哪一对cp/人?有为他们/他写过什么吗?

cp的话是京极堂系列的京关。我太弱智了根本写不了同人,很惭愧。
角色来说是卫宫切嗣。算是写过一点但是因为太本命了甚至连让他出场说话都很难,更加惭愧了。

10.感觉自己的文风是怎样的?

明明是文科生却是理科派。缺乏外部描写。过于多的心理活动。好的方面是不增添感情看上去很冷硬、坏的方面是根本没办法写恋爱活动……
然后破折号极端泛滥。最近往日轻风发展了有时候玩梗过度,全篇都是意味不明的梗。

11.最喜欢的作者是?

职业作家方面,国内是中早期的苏童,国外是京极夏彦。
要推荐的话还有很多但是最喜欢的大概就这样。
同人写手的话是fate圈那位写《人浪》的太太……
有很多喜欢的写手所以也加了很多关注()比如at我来的七夜太太,是写得很好的神(确信)

12.平常会不会花很多时间看别人的作品?

会。
倒不如说上lof主要在做这件事。
是非常无聊、没有营养的点赞狂魔。

13.尝试过模仿别人的文风吗?

模仿着绫辻老师的馆系列开了两篇同人了……
基本上喜欢和特别喜欢的作家都模仿过,然后当然是全盘失败。现在的文风大概是好多模仿混合起来的产物。
主轴是东野老师(笑)

14.感觉自己码字的效率怎么样?更新频率如何?

要看热情程度和爱。
大致上现在是咸鱼和倦怠期,一天只能写500字。
特别兴奋的话一个下午能写6000字,有过通宵写文的经历。
越到假期越写不出东西来,会被其他东西吸引注意力。

15.创作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没有。
来回翻旧文确认自己还是能写东西的这一点算的话……

16.灵感枯竭的时候会怎么办?

疯狂拷问自己「你是不是完蛋了」→如同死鱼一般瘫在椅子上看旧番/其他什么不需要脑子的东西→奋起开文档打100字又删掉觉得自己写了些什么玩意儿→疯狂拷问自己「你是不是完蛋了」→……
循环。
每次都无法成功放松。

17.更喜欢创作什么样的题材?

现代背景。真实社畜。然后具有极大性格缺陷的主角。没完没了的相互质问。
结局是什么不重要,反正也不会多好。

18.当写手最开心是什么时候

收到评论,或者点赞推荐,或者私聊。反正能感觉到「啊原来我不是在玩单机版lofter」就很开心。
被人夸奖简直不敢想,其实被夸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气氛会变得尴尬起来。

19.感觉自己作品最大的问题在哪儿?

描写如同嚼蜡。太关注衔接了反而很奇怪。情节平淡没有起伏。人物塑造平面化。
总之没什么好的。

20.贴出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一段吧。

包含了所有审美恶趣味的、《无尽的相谈》中的一段。
写的时候非常痛快。

少年忽略了什么。
如果他能更早发现这一点的话,这个故事到此就会是结尾了。
少女的死亡并不是什么伤痕。她对少年来说与以前遇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不能使用相同的方法应付遮掩。
她更像是一个空洞。
只要有一点裂缝出现,就会无休止地吞噬周边的物体来维持生长的空间。
最好的办法不可能是填补与喂养它,那只会使它愈发扩大领地占据思考回路,不去理会它、进行长时间的逃避使它饥饿直到萎缩到没有能量——这才是正确的处置对策。少年无论如何都做错了。
然后——
少年在随后的两天里为未来可能存在(假设人理拯救成立)的外部审查贡献了五份报告,其中一份专供留底之用,由罗曼保存在档案室中,其余几份由于无法与外部联络,目前仍只能躺在少年的抽屉里。他用胶带将整个抽屉封了两层,并且请求出色的术士英灵对这个柜子下了咒语。
这是他的「表层」产生崩坏的前兆。
唯一能够保证的是他撰写报告的途中还算清醒。
直到最后感官几乎麻木,少女的名字出现太过频繁以至于完型崩坏,之后很长的时间里他一看到藤丸立香这四个字就感到头脑眩晕——比起在伦敦的遭遇他逐渐体会到长期阅读某人充斥着兴高采烈感的生前史更接近酷刑。即使对于他来说死亡也绝不是某种令人愉快的事物,反复确认死亡场景、死亡原因与和前两者毫不搭调的少女平凡而富有趣味的人生经历,这种反差只能用「恶意」来形容。前一秒藤丸立香仍然笑容生动地与朋友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谈论周末出游的行程,下一秒她就立刻化作腹腔开裂肠道外涌而子宫部分只剩下满盆血污与浓黄色脂肪的尸体,来回的折跃使记录无论哪一处都充斥着血腥味,她们——死了和活着的是一个人,她们在少年的脑海中也即将变成一个人。
完成报告第二天的晚上少年做了一个死者跳舞的噩梦,藤丸立香在睡梦里以生死叠加的形态仍然纠缠着他,最令他恐惧的并不是死者仍能说话与行动,在梦里少女只是在他身边轻盈地跳跃、旋转,就如同她生前一样露出微笑,少年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恐惧,无知的恐惧接近于本能——而对少年来说恐惧与兴奋又永远是双生姐妹,接近凌晨的时刻,他在睡梦中久违地遗精了。
清晨他怀着梦中咸涩余味似的恐惧钻进浴室,自己搓洗掉了沾满白色黏稠状物体的内裤与床单。
在惶然与失重感中他迎来相同的第二晚、第三晚,睡梦中的景象愈发清晰,非死非生的女性躯体以下腹部为中心绽放艳红色的花朵,肠管在缺失了中心的肉壁上蚕虫般翻转蠕动——仍然没有子宫和卵巢,原本存在女性象征的地方空空如也血水晃荡,藤丸立香保持着生前常有的温柔微笑,嘴唇的弧度凝固不变。她伸出手来抚摸他,手指依次划过鼻梁、喉结和胸口正中,最终停留于下腹之上几公分。少年在哭泣中痛苦地又一次边射精边醒来,在梦境结束的地方他看见少女的瞳孔已经放大浑浊,但是她尚活着。
她将在他的梦境中逐步腐烂。少年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空洞。
这个空洞——正在进食。它扩张着自己、繁衍着自己,像一只巨蛛在少年脑中结网,将他所有剥落的外壳统统吞进腹中。
他决定去寻找玛修。
因此——少年在庞大的机械框架与莹蓝的显示屏间穿行。

21.写过h吗?

写过隆宁的车。用友人的话来说就是“叫人产生性冷淡的长篇心理描写”。

22.坑品怎样?

很差。非常差。几乎无法完结。

23.有没有遇到过瓶颈,想过放弃吗?是什么支持你继续创作的?

每天都是瓶颈期(烟)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永远都不可能放弃的。一次「就这样吧,不写了」的想法都没有过,要说为什么——创作动机不纯是关键。不知道自己如果不写小说的话人生还有什么价值,而且也会没有吐露痛苦和焦虑的出口。
世界太难了。

24.觉得写作最重要的是什么?

逻辑自洽。
无论如何,首先要做到逻辑自洽。前后矛盾、情感转折突兀、机械降神,全都无法原谅(自己)。

25.创作这么久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吗?

除了文笔稍有长进以外没什么进步,甚至失去了想象力。
尽管如此写作还是依然美丽。

26.写完之后有没有检查的习惯?会完结后大修吗?

因为写得太慢所以其实在中途就开始大修,反复满怀懊恼推翻重来……完结之后反而不需要了。

27.创作时最反感的是什么?

给自己加了很多条条框框。但是对他人创作没有特别反感的,最多只能说「我不吃这种」而已。

28.对未来的创作有什么计划吗?

……总之先把一些(小的)坑填上。

29.最后给自己写一段话。

加油啊,社会废人(笑)

30.艾特几位继续

翻了下列表发觉跟太太们都不怎么熟所以艾特就算了
有关注我的太太想写的可以视作我艾特了大家……

北酒场

奇怪的片段。

是想嫖莎翁而不得的副产物。bgm是细川贵志先生的《北酒场》。

咕哒子的口癖是赫萝的……


===============================

——那个女人是随着今夜的骤雪一道掀开门帘、如同受火光吸引的郊狼一般闯进酒屋里来的。

威廉在北国的边境盘下商店街的「浅池酒屋」店面已逾十年,外乡人与血统混杂的本地人之间有很多一见即知的分别,比如说话间略显浑浊的口音、或者多少有些不怎么合时宜的穿着打扮,更多的则用语言难以表述清楚。像是女人的机车引擎在窗外屋檐下响了三回才熄火,那必定是赶了很长一段路之后的喘息了,他想。

边境多见外乡人,这并没什么。

“天这么晚了……您打王京来?够受累的。”

靠屋子东侧的壁炉生着火,今晚囿于天气恶劣没什么常客,特别想提前下班的后厨职人汉斯自作主张熄掉了另一个。好在屋子里总归比风雪恣肆的屋外暖和,隔着木质吧台递给橙发的远客一卷白雾腾腾的热毛巾,威廉闲谈似地问道,“您想喝点什么?”

“——米酒,啊,还有银鱼干拌地衣,劳驾。”

一边摘下冰霜封结硬如骑士头盔的风帽,女人用毛巾搓了搓脸颊,发隙间露出一对被冻得鲜红的毛绒尖耳。她的瞳仁是暗橙色的——亚种兽人,这也难怪,况且不必抛却种族,怎么看都是个美人。威廉笑了笑应声“好”转向柜台去开新的酒坛,透过小窗口他看见后厨蓝发的打工者不情不愿地放下羽毛笔和羊皮纸走回料理台。“天真冷呢,小姐。”他说。“您要是平时这时候来,人非得多上十倍不止,说不准那样您就吃不上小菜了。”

“……咱也是北方人呐,老板。这天气换作是咱也不大想工作的,对属下宽宏些呗?”

女性爽快地笑了,她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皮衣包裹下略显丰满的胸乳被双臂夹作浑融的一团,“酒鬼说的就是咱这样的人呗?遇到酒屋连机车都发动不起来啦——”

“听您的口音……您是流冰那边的人吧?好酒我这里是比不上咯,不过,让您暖暖身子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哎呦,咱可不是那种挑挑拣拣的人。喝酒的时候抱怨酒太低劣,连原本好喝的酒也会变得难喝起来的。是呗?”

以王京流行的标准为例,异族的风情与人类大为不同。拜边境地区纷繁复杂的政治走向所赐,威廉也算见过一两位贵族大小姐,不过眼前这位不仅是个美人,更是个直爽的酒鬼美人——不论是从赏心悦目还是求爱的角度来看都再好不过,威廉不禁为几位平日常来但今日未至的单身客扼腕叹息。

“是是是,您一定是像我这里一样的小酒屋的好客人,北方的小姐。”

只是真可惜,我差不多已经过了那个年纪啦——连同装满浊色酒液的瓶子和瓷酒杯一起装上托盘递过吧台,年过五十的酒屋老板满怀遗憾眨了眨眼睛,“——您的米酒,这可是用本地最好的泉眼酿成的特产,不好意思还要劳您等一等小菜,您先慢用。”


不知名的十五题

1.你在走向末路的马车上
2.嵌合计算
3.永别了二元论
4.雪夜归人
5.复杂的男女纠缠与明日芦苇
6.城邦制
7.“请让我保持尊严”
8.孤独者杀死孤独者
9.现实主义欺诈
10.就这样、斗兽场倒塌
11.慌不择路
12.突发性肌肤依恋
13.风滚草来自闪电之上
14.空地
15.野火燎原

=============
请随意取用

见证

视野的北面在刮风
我于雾与山脉的界限中看见人群
看见数不清的琐屑光景
远方有铁轨、公路与荒原地
钢铁奔涌,鲤鱼接鳞
闪光的一切归根为灰白色调
蓝色刮成絮状,天幕尽头涂抹橙红

可是这些都没有用,你说
雨就要从天上降下来
青苔将弥漫所有的石板路
你又说绳子已经绑住了牲畜
圈中空空,连同干稻草也已经枯萎

无非是我难以谈起
无非是崇信者终要得其报应
——这些现实存在、又或者是梦中幻觉
我在电流一端描述眼前流动的黑夜
你只说总会有什么给予我证明

========================
@七夜先生
写得很烂……互、互补色的主题是有的,真的(不)
大概是近日见闻有感而发

寒冬将至
有人想说话,话还没到嘴边
“……只不过是太平洋的水太凉。”

我在等,我要看看抗争什么时候消失、新话什么时候出现

不认识的邻居三更半夜来敲我门了(2)

论坛体群像,真实无脑玩梗爽文,丢人的fgo同人
前情提要和其他警告见第一节
欢迎猜测ID背后是谁,反正都ooc到看不出性格了,慎入

===========================

[51]  ——

……这里真的是宅向论坛而不是天涯豆瓣吗,我以为进了「真实的灵异经历」小组,害怕.jpg

[52]  无面葛温

DK我收到了。等一下可以把录音总结发上来吗?我觉得这个内容很难得
另外刚刚有个人好像猜中了

[53]  是作家

吃瓜.jpg
有趣,有趣,优秀剧本素材get

[54]  一个写书的

楼上的你还是滚出去吧。
顺便帮无面@ 普通DK是什么

[55]  是作家

汉斯这个论坛还是你告诉我的呢[滑稽]

[56]  是作家

啊不能说真名我忘记了诶嘿[微笑]

[57]  一个写书的

威廉你等着。

[58]  ——

围观大佬打♂情♂骂♂俏

[59]  ——

楼  上  弱  子  退  散(  确  信  )

[60]  是作家

我等着

[61]  ——

59楼无端恶臭小鬼,有要素吗?去世,请

[62]  ——

打字带空格啊[阴险]
坐看楼上小众dssq积年恩怨爆发[阴险]

[63]  ——

坐等dssq重灾区和dssq预备区成员被纠察队抓走批判一番
我记得论坛里不许玩这类梗?

[64]  职业晾衣杆

楼上,难道膜梗就行了吗[滑稽]
坐看风起云涌.jpg

[65]  ——

纠察队还行,此贴爆破预订

[66]  无面葛温

??这么久了DK人呢?@ 普通DK是什么
真的灵异事件?

[67]  诚征青梅竹马

哇,不会真的是gay力展开吧。邻居不是大叔吗?难道DK是homo……
我控制了自己的手,我没有玩梗

[68]  ——

来人啊,给楼上配个[陷阱,全都是陷阱.jpg]

[69]  前格里芬疯狗

[图片]
你老婆jj比你还大.jpg

[70]  不知道什么叫苟

卧槽格里芬你好快

[71]  ——

好♂快[滑稽]
什么快啊?

[72]  ——

[素直射精.jpg]
苟大佬在群里发过照片,胸肌赞的

[73]  职业晾衣杆

为什么今天帖子里时刻弥漫着一种gaygay的氛围……
@ 有正经事再找我  老妈子我送你一罐原谅色喷雾怎么样[原谅喷雾.jpg]

[74]  ——

楼上搞事
就算把我埋进棺材里,我也要喊出:苟大佬身材真棒[滑稽]

[75]  ——

格三正碧[滑稽]
格里芬好像也爆过照?

[76]  前格里芬疯狗

……楼上,我没爆过照,真的[汗]
而且明明是我先来的……

[77]  ——

哇,官方白学!
@ 有正经事再找我

[78]  普通DK是什么

我才刚出去一会儿楼里就这么gay了……
全国第一同性交友论坛果不其然[滑稽]每天生活在船长阴影下的诚哥真是一股清流
还有无面你发总结吧,我无所谓

[79]  ——

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别鞭尸诚哥了……

[80]  诚征青梅竹马

……DK,你有毒?

[81]  有正经事再找我

……这个ID也不能表明我的心声吗……
[烟.jpg]

[82]  不知道什么叫苟

不能
而且晾衣杆又叫你老妈子了,劈死他吧

[83]  ——

哇正经人上线了?@ 尔等都是杂碎
来来来凑个三巨佬

[84]  ——

大佬之间的友♂谊

[85]  普通DK是什么

哇正经人大佬上线了
害怕.jpg  萌新瑟瑟发抖,我还要不要说刚刚的最新DLC?

[86]  无面葛温

DK你还萌新……
快说事,不然我发总结了

[87]  一个写书的

楼上+1

[88]  普通DK是什么

那我发了

[89]  普通DK是什么

接着刚才的发展。我断断续续地看完小魔女第八集,第九集op还没放完,又有人敲门了,实话说这时候我烦得要死,根本不想去开门,就钻进被子里——是的,历史又重演了,那个大叔又不知怎么钻进来了……他讲了一大堆废话,态度倒不错,总的意思是要我暂时收留他几天,还说会付房钱
然后我就同意了
因为我是穷人
他说会按一天五百给钱
一笔巨款

[90]  无面葛温

……

[91]  一个写书的

……

[92]  前格里芬疯狗

我感觉DK你要被肛了

[93]  ——

包养还行,DK你爆照吧

[94]  有正经事再找我

其他人别乱说话
楼主不长脑子的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要是还有点意识的话就赶紧回绝他吧
简直不可理喻,把安全当儿戏吗,就算是编故事也太烂了,钓鱼?

[95]  无面葛温

等一下正经人,DK的事有前因后果的……如果录音是真的话那我有点理解了
让我发一下总结

[96]  有正经事再找我

我看着

[97]  无面葛温

很奇幻的
刚才录音的简要整理:
邻居大叔是躲在普通人世界的吸血鬼,以前直接咬过人脖子,混进人群之后为了防止被不知什么组织追杀靠买医院的血袋维生,近段时间全市医院后勤管理系统升级,血袋不好弄, 他看DK一个人住就盯上了,断断续续魅惑了半年,每次实在没办法吸完血之后把记忆抹掉,所以DK对他的印象一直很模糊
然后过程中他良心一直很痛,觉得瞒着DK吸血不太好,集中到今天终于爆发了来把事情告诉你,但是讲完之后又后悔了,就把DK的记忆又抹掉了
所以刚刚他是又后悔了决定先用魅惑合理地接近你再慢慢和你解释吗?@ 普通DK是什么  这吸血鬼天秤座的吧
哦,还有,他盯上DK是因为她是女孩子,处女。一顿顶十顿,赞的

[98]  普通DK是什么

……等、等等!我现在醒了!他把整个术都解掉了我们讲清楚了!线下我再说详细一点无面你不要把那个推论——

[99]  普通DK是什么

哇,很气,晚了一步

[100]  无面葛温

没想到吧.jpg

===============================
良心使我没有打大公咕哒子的tag……
这根本不是大公.jpg

午睡

哇我为什么写得这么ooc…… @楚秋阁 权且、凑合一下如何(跪)

========================
比起一般人,宁缺对必要睡眠时间的判断标准简直是低到极点,这件事暂且不提——

夏季,周日,中午,十二点半,金主向贴身保镖提出陪同午睡的请求后惨遭拒绝。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

难得现出本来面目、眼神冷漠的二十四岁原无业青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他的视线如鹰隼一般划过比他年长六岁的的隆庆,显然包含了「你提的什么鬼要求」之责问。

卑躬屈膝非大丈夫品行也。

……虽然这么说。

勉勉强强把体格一米八挤进沙发角落的当地涉黑势力少主仍然露出一副被老鼠夹咬住了脚趾似的隐忍表情。

照此情形发展膝枕当然也是没戏的——隆庆思索着。

事实上这些要求与要求本身代表的亲密含义并无关联,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试探,那是无意中进行两次肉体交流之后、没有明确地提出交往请求——另一方面从现实状况上判断也绝不可能明确提出、因此才会诞生的某种扭曲的攻防中间物。

这样的做法是不是错了呢。时至如今后悔虽然没有用,但是男人还是从「后悔」的感情中得到了一丝慰藉——不过这话也不必说了。

“如果说这是作为雇主的命令呢?”

“……你是白痴吗。”

完美笑容展露到一半便宣告消失,宁缺幽深的黑色瞳仁转向他,隆庆从中感到某种不带半分杂质的鄙夷,他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比起由表达好感受拒而生的忧郁,困窘与不甘心两种情感一道、率先随着自尊心涌上心头。

“宁先生,我劝你注意一下言辞。现在你还在领我发的工资吧?”

“燕二少,您要是想辞退我就尽早,不过据我看来您还没有这个权力。”

“不论怎么说,我至少有扣押你工资的权力。”

“是吗,请便。”

首战告负——不,完全不是首战,却不知为何总是有首战失败的挫败感。和别人沟通一向有这么困难吗?

青年依旧一脸漠然,隆庆郁卒地揉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思考着接下来该从什么方向展开进攻。壁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十二点一刻,午睡时间——无论如何,两点之后能进行的只是某种失败的小憩而已。

“……陪我午睡非常困难吗?”

“……”

没有回答,宁缺的眉毛皱了起来。隆庆警觉地转过脸去盯着对方左边的酒窝猛瞧,他隐约觉得自己终于问到了关键的部分:没错,就算再怎么抗拒睡眠也——

“不,不困难。”

“……什么?”

“不困难,只是我个人觉得没有意义而已。”

果然是错觉——话题又回到原点。隆庆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叹息,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忽然感到一阵百年难遇的心灰意冷。

“好吧,好吧。”他自暴自弃地开口,“那么我总有在这张沙发上睡觉的权力吧?请宁先生你让开一点,我实在是很困了。”

就在这时。

“……不需要膝枕吗?”

——蝉声。

——在一片夏日的蝉声中,他听见宁缺一贯的、带有些许讽刺意味但又该死地可爱的笑声。

“……喂,你在戏弄我吧。”

“不,这个——不算,大概。”

不认识的邻居三更半夜来敲我门了(1)

一个有病的脑洞。真的是fgo同人(信我)。
刷完一人之下后又回头翻了翻凡人修仙传和暗访十年的产物。
基本上是论(tie)坛(ba)体。参考源是b吧和fgo国服吧(……大概),文中的论坛气氛比本体友善一些。
注意:有大量玩梗,疯狂岔开话题,人物性格崩坏,非特定路人没ID(是懒得起),cp关系混乱。
大概五十层一更。

=======================
[1]  普通DK是什么

哇,人生真是刺激。让我缓一缓

[2]  ——

一楼不说事?特色特色.jpg

[3]  前格里芬疯狗

怕不是修仙舔康纳小肥腿的时候技能施放被打断了[滑稽]

[4]  ——

楼上你头上的斧子哪儿买的,真好看

[5]  ——

楼上,你头顶有个斧子

[6]  ——

三更♂半夜,缓♂一缓[滑稽]

[7]  ——

都散了吧,小魔女学园更新了,揭棺而起.jpg

[8]  前格里芬疯狗

我是不会背叛动物园的.jpg,我永远喜欢薮猫.jpg
什么小魔女学园更新了?

[9]  无面葛温

别看了,这集节奏又爆炸了,曜哥是真不会写主线啊,好好的搞事王akko能做成这样,服了

[10]  ——

看作画就行了呗,本来就是锻炼新人的企划,楼上酸什么,原画师亏待你了?

[11]  无面葛温

作画好一切都好,神论、神论,我见不到小包了.jpg
不拿异邦人比较,先做到天元双斩这种地步再讲吧,这集还不至于能用作画吹

[12]  ——

同意楼上,这集节奏是不怎么样,结局五分钟强行煽情,剧情狗血淋头,一点转折也没有

[13]  ——

我觉得这个剧情设计还挺好,简单明了,扳机社本来就擅长做这种,非要强行跟着黑深残一波?不懂你们

[14]  无面葛温

什么叫强行黑深残?剧情逻辑有问题太表面化还不能说了?LWA厨真可怕,剧场版和ova的质量摆在那里,tv版人物设定和剧情落差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摸着自己良心说这集没问题?

[15]  诚征青梅竹马

这瓜真甜.jpg
反正这话我老婆戴安娜没出场,顺便@ 普通DK是什么,楼要歪了

[16]  ——

怕是还在抽事后烟[滑稽]

[17]  前格里芬疯狗

楼上,我觉得DK的邻居是小姐姐♂

[18]  普通DK是什么

我去,刷了下兽娘11话压压惊的功夫楼里发生了什么,马上就说事
顺便,格里芬,小姐姐♂我也可以的

[19]  ——

惊了,是临危不乱的friends呢

[20]  前格里芬疯狗

你误会了DK,我的意思是你是被干♂翻的那个

[21]  ——

卧槽,豪杰啊,刷11话压惊,怕不是雪上加霜

[22]  ——

20楼+1

[23]  诚征青梅竹马

呜呼呼,被futa萝莉干翻——人间至福!
格里芬,你什么都不懂.jpg,要被踩、要舔萝莉的生足,不管是放尿play还是放置play都——

[24]  不知道什么叫苟

完了,楼上又犯病了,@ 洋服船长 @ 我爱魔法少女 建议封禁十循加线下跪键盘套餐
还有楼主没说是萝莉好吗

[25]  诚征青梅竹马

卧槽

[26]  ——

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诚哥你刚出来又要进去了
24楼你和他有仇吗?

[27]  ——

hhhhhhhh诚哥你

[28]  诚征青梅竹马

不,苟亲,您高抬贵手能不能赶紧把那层删了,我替你付艹猫游戏的钱……
送你美少女万华镜全套也行

[29]  ——

哇诚哥你这么怕船长的。不,这不诚哥.jpg

[30]  诚征青梅竹马

来来来楼上你行你上,单人好船结局近在眼前我就问你怕不怕

[31]  ——

关键是这种环境你居然还敢逆天而行……我服了

[32]  无面葛温

他是经常作死的

[33]  一个写书的

诽谤船长,我截图了。
[图片]

[34]  ——

哈哈哈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诚哥!

[35]  诚征青梅竹马

卧槽

[36]  无面葛温

自作自受

[37]  ——

等等,哪位大佬来给萌新解释一下前因后果怎么回事?贵坛特色?

[38]  ——

楼上+1,萌新三连.jpg
以及@ 普通DK是什么 楼主说是去码字消失了?楼又歪了

[39]  不知道什么叫苟

诚哥的事不知道无所谓的,反正他马上又要死了[滑稽]

[40]  普通DK是什么

……我是不是要说句谢邀?诚哥的事真的没意思,他确实要死了[滑稽]
先来说事吧,省得被管理删帖,讲之前强调一下:我真不是在写小说,但你们要不信我也没办法,随缘吧

[41]  普通DK是什么

情况是这样的,因为明天休假,大概两个小时以前我本来打算修仙把小魔女七八九话刷掉顺手挂个少前,然后一点左右我看到第八话中间的时候邻居就来敲门了。
我家在普通居民楼,一梯三户,左邻右舍基本上是不认识的人,只知道来敲门的好像在电梯里见过几次,是个四十多岁左右的光棍大叔,出于警惕我没给他开门,隔着门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了两句我没听清楚,我叫他重复一遍又不敢太大声,他可能也没听见,双方没法沟通,过了一会儿他就走了。
我以为事情结束了。然后大概二十几分钟之后,又有人来敲我家门,我估计又是那个大叔,并不想理他,就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闷在被子里插着耳机看动画。然后刺激的事情就发生了,我是一个人住的,睡觉之前会反锁房门和窗户,然后把一张大概十公斤的椅子堵在门口(别问我椅子是怎么回事,都是年轻时犯下的错),不知道怎么的、在门和窗完全没有移动的情况下,那个大叔居然进来了?

[42]  ——

……卧槽

[43]  前格里芬疯狗

卧槽……等等,如果是真的,DK你现在还好吗?

[44]  无面葛温

格里芬,他要是有事的话就不可能发帖了
从逻辑上来说这个故事很难被相信,你确定自己没看错吗?那个大叔现在已经走了?他和你说了什么?

[45]  ——

楼主,光听你形容,这大叔是幽灵吧……怪谈?

[46]  一个写书的

……DK,虽然我想相信你,但是我还是要说你tm比我还会讲故事。
除非你有什么证据。

[47]  ——

楼主真淡定

[48]  诚征青梅竹马

这种情况下你居然还有心思在开头嘲讽我……

[49]  普通DK是什么

一个一个回答。
无面,我确定自己没看错,大叔已经走了,他好像只是为了和我讲话才进来的,没别的意思,内容你想知道的话我们私聊,我把录音发给你——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总之挺玄乎,以我的智商是听不懂了,你说不定能帮我解释解释……
45楼,那个大叔肯定不是幽灵,我能碰到他,吸血鬼倒是有可能……是挺像都市传说的
写书的,照片我是没有,但是你要录音的话……
以及诚哥,嘲讽你是童贞对现充的攻击本能,什么情况下都一样——你明明比我还宅为什么能交到女朋友?

[50]  普通DK是什么

啊,又有人在敲门了